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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方人在北方
作者：李黎明 人气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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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：2006-10-21 00:57:56
南方人在北方
李黎明休 闲 居 编 辑
我生在南方，长在南方，28岁之前从未跨过长江。我习惯了南方的一切，包括气候和生活方式。第一次到北方，还真有点不适应，首先是感觉过于干燥，地上干得冒灰尘。很快，皮肤就开始有了反应，脸上感觉很干，像贴了一层薄膜，又被扯紧的感觉。鼻孔里也很干，加上灰尘多，半天就会产生一坨一坨的鼻屎疙瘩。如果感觉鼻腔湿润了，那肯定是不幸感冒的时候。有朋自南方来，不适应这种干燥的气候，于是不停地吃水果。更有甚者，恨不得早一天回去。我不大喜欢吃水果，只能是不停地喝水。以前听去南方的北方女士说，到了南方，几乎不用涂润肤霜之类的东东，省了一笔开支，这是我到了北方之后才理解的一件事。
初到北方时，我还是像以前一样经常穿西装打领带。某日遇到一个朋友，他说一看就知道你是南方人。我问何故？他说北方人在穿着方面一般很随意，没有南方人那么多讲究。后来，我仔细一观察，还真是这么回事。在北方，只有在写字楼上班的白领和出席比较正式的场合，人们才西装革履，平时是比较随便的。特别是在冬天，北方人似乎只求温度，而不大重视风度，到处可以看到穿成球状的人。其实，我的身材最适合穿西装，但是到北方后，为了入乡随俗，只好穿得“土”一点。
以前听说一个故事：北方同学到南方读书，仍然很少洗澡，南方同学问其故，答曰怕经常洗澡洗习惯了，再回到北方时会不习惯。这个故事说明北方缺水，所以人们一般很少洗澡。北方多澡堂子，因为过去的住宅里特别是平房几乎是没有洗澡间的，所以洗澡在中国逐渐发展成为一种“文化”，也许与北方有很大的关系，这期间肯定发生过许多比张扬导演的电影《洗澡》更有意思的故事。不过，必然也会出现一些问题，如去年报上就有一条新闻，说某些澡堂停止女澡堂的营业，因为妇女同胞洗澡时间长用水多以至澡堂赔本云云。北方缺水，降水少，也许全年的降雨量还比不上南方的一场大雨。我从南方来北方时准备了一把雨伞，但是两年来几乎没用过。正因为北方雨水少，所以北方的江河也很少见，当夏天看到有人在又脏又臭的河里（准确地说是水渠）快乐地游泳时，我这个在南方清澈的河水里泡大的人顿时感到莫大的幸福和满足。
在我的印象中，北方是一个大的整体，人们的语言、生活习惯、性格都差不多，甚至相貌的差别也不是很明显。而在南方则要复杂得多，俗话说的“十里不同音，百里不同俗”，应该指的就是南方。南方人很容易被北方人区别出来的，就是语音。北方人的普通话相对标准，南方人则东腔西调，千奇百怪。南方人受地理环境的影响，音多而杂，比如我们家乡一个县境内就有好几种方言，而且互相都听不懂。北方人特别是北京人说话有一种很浓的北方腔，且儿化音比较多，南方人说话是没有卷舌音和后鼻音的，这样北方人听南方人说话就很容易产生误会。
南方人到北方，饮食都是不习惯的。北方以面食为主，面条、饺子、包子、馒头、煎饼、炒饼……都是主食，还有在南方没吃过的凉面。南方人吃米粉（米线）、米豆腐似乎是当点心，更多的是吃米饭，所以到了北方后，总习惯找家乡菜馆。但北方的饭馆还有一个小特点，那就是每碗饭都要收费；而南方是鱼米之乡，米饭是白吃的，无论吃多少碗。北方的菜不是炒出来的，一般都是用水煮出来的，吃起来滑溜溜、黏乎乎的，全然没有南方炒菜的风味。甚至其他饮食都类似，印象最深的是，在一碗白花花的豆腐脑里倒上一大瓢卤，灰乎乎，味道也怪怪的。一次，一个朋友在酒店举行婚礼，因为女方是北京的，所以宴席上都是北方菜。我们这一桌都是男方的亲友，全是南方人。宴会结束时，我们这一桌的菜几乎没怎么动，每道菜都是尝了一点，大家都感觉没吃饱。还有个辣椒的话题，过去、现在和未来，都是南人和北人在一起时要反复谈论的。川湘赣黔等地人喜欢吃辣椒，在北方要吃辣椒，只有去家乡菜馆，但北方的辣椒终究没有南方辣椒的辣味，吃起来很不过瘾。
南方有糯米酿的甜酒，在我们家乡家家户户都会酿，超市也有卖，在北方还从来没见过。我很怀念南方的甜酒，甜酒冲鸡蛋、甜酒煮糍粑……清香扑鼻、甜而不腻，那真是美味！我还曾经突发奇想，若在北方搞个作坊，专门生产甜酒，在满足南方人的同时，说不定还能改变北方人的饮食习惯呢。可惜，我没有实践过，也不知以后能否实现。
北方人个子高大，也许与吃面食有关。南方人在吃方面更加精细，但在身高方面处于下风。在南方要找一米七的女孩作对象，可能要打着灯笼去找；而在北方，随手一抓就是一大把。都说南方出美女，或许与气候和山水有关。客观地说，北方姑娘个高所以身材好，南方女孩个子矮但面相要好。对男人而言，则是萝卜白菜，各有所爱，各取所需了。
尽管在北方生活有诸多不便，但我还是愿意与北方人打交道，北方人厚道、热情、豪爽，说话办事比较直接，不需要费太多的心思去拐弯抹角。在北方要问个路是很方便的，随时随地都有人告诉你。在南方你要问路的话，别人会很警惕地打量你一番，甚至不搭理你。北方人卖东西特别是在市场上，讨价一般比较实在，你若跟他还价，他会一脸不高兴。鲁迅说：“北人的优点是厚重，南人的优点是机灵。但厚重之弊也愚，机灵之弊也狡。”先生慧眼，一针见血。
在北方生活了一段时间之后回到南方，竟然不习惯那边的气候了。阴雨、潮湿、寒冷，刚回到湖南时觉得真冷，屋里屋外都冷，浑身上下直打颤，晚上睡觉时被子也是冰冷冰冷的，躺下去好一阵才能慢慢暖和起来。自己居然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，现在已想不起当初是怎么熬过来的。依稀记得在长沙上学时，有几个月是不适合读书的：冬天冷得坐不住，夏天热得受不了，要静下心来学习是非常困难的事。相比之下，在北方上学的人则舒服多了，可惜自己已经错过了求学的年龄。
本人曾有慢性支气管炎的毛病，一回到长沙，就开始咳嗽。我在北京的时候，可是从来没有发作过呵。当我跟湖南的朋友和家人说，这边比北京还冷，我已经不习惯了，他们听了都不能理解。其实，我说的是实话，也是所有从南方那边来北方生活过的人的共同感受。没到过北方或没在北方经历过冬天的人，都以为北京很冷，因为最低气温到了零下十几度；冬天到来之前，我也曾有过这样的忧虑。后来才体会到，冬天的北京比南方的武汉、长沙等地要舒服得多。一方面，是因为北方的房子里有暖气，屋里很暖和。另一方面，北方户外零下几度时也不比南方的零上几度要冷，这主要跟空气的湿度有关。南方多雨，空气潮湿，寒气很重，给人的感觉是寒气袭人，沁入肌肤；而北方空气干燥，感觉只是干冷，只要不刮风，照样可以在户外活动。北京最低气温零下十几度的情况，并不是经常的事，而且都是在半夜，所以几乎感觉不到。作家残雪说她在南方时被严重的风湿病折磨，来北京定居后竟不治而愈，这就是气候的原因。北京最糟糕的是刮风的天气，北方的风特别大，呜呜狂响，就像电视里妖怪出场前的情景，这样的风吹在脸上，那就真是像刀割一样了，“风刀霜剑”在南方是无法体会得到的。
在南方，还有一点不好的就是脏，因为雨水多。特别是在“淫雨霏霏，连月不开”的雨季，地面上到处是泥水、泥浆，脏兮兮的，弄得鞋上、裤腿上都是泥巴。走路的时候，必须小心翼翼，感觉很不自在，但还是无法避免要弄脏。当然，这也有个好处，就是擦皮鞋的比较多，这个职业提供了一部分就业机会。去年春节回去半个月，就没见过一点阳光。整天不是下雨，就是阴沉沉的，使人感觉非常压抑。每年春节回家我都要带上相机，但是难得拍上几张照片，因为很难有天气好的时候，加上家乡的房子里光线也不行，所以相机用得很少。这样的天气，有时候会让人觉得很烦，很郁闷。而在北方，几乎一年四季都是阳光灿烂，偶尔下一场雨，让人感觉很新鲜。从气候这个角度来说，我更喜欢生活在北方。
2005-10-28晚定稿